I can't be late for whatever the rest of the world needs me f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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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与我

阿忒洛玻絲:

作者:David Hines
译者:阿锅 & thegreekinterpreter
分级:M
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0715

简介:新任罗宾史蒂芬妮调查了一些过去的事。(写于罗宾#125之前)

最棒的部分在于我终于穿上了这套制服。
第一次穿上制服,我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我还是不敢相信。迪克让它闻名遐迩,提姆给它赋予了自己的意义;现在它是我的了。
杰森穿着它死去了,但那跟我没关系。
我冷静了些,直视镜面,试着忽略肩后展示柜里杰森旧制服的镜中倒影。这一刻属于我,我不打算跟个旧日幽魂共享。披风看起来不错,衣服比我想像的要沉重些,但感觉很对。
镜中,他空荡荡的面具回望着我。
去他的吧。我要出门了,我得给卡珊看看。
当然她肯定出去夜巡了,但我知道她平时大概是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轻而易举就能在她的房间里等到她。卡珊夜巡后总是心情不错:她从天窗跳下,落到地板上,看起来又累又开心。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可躲起来也没什么用。她会发现有人在这儿,然后没两秒就能认出是我的脚步,但——
“嘿,”我说。“注意到哪儿不同了吗?”
她转头看着我——然后呆在了那儿。
“罗宾?”她说。
“还在训练中。你能相信这一切吗?这难道不是太!棒!了吗!”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给了我一个回答,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弱颤抖。“不,”她说。
“什么?”这不是该有的剧情。她应该为我高兴,我们应该一起分享闺蜜时间,为新制服大肆庆祝,或许一起做个指甲顺便聊聊那些男孩。“卡珊,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会为我高兴。”
她看起来几乎很害怕,但卡珊是不应该害怕任何事的(好吧,或许除了没有插图的书)。
“杰森,”她说。
杰森·陶德。上帝,我今晚是逃不开他了。“我不会死的,卡珊,拜托。你懂我的。”
“蝙蝠侠,”她说,“说你很像杰森。”她拉下面具,抬头看着我。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卡珊,她看起来就像马上要哭出来了。当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她几乎在恳求我。
“别这么做,”她说。

——————————————

“给我说说杰森的事。”
提姆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我不懂为什么。他看起来对我这身制服也不太高兴,但他可是自己先放弃了它的,我不懂他想抱怨什么。
“我从没见过他,”提姆说。“记得吗?”
“是,但你在那之后出现的。再怎么说也比我近。而且关于他你比我知道得多。”
“我可不知道那么多,”他说。
“拜托啦,”我说,“难道你要跟我说你从没问过?”
他的脸板了起来,有一秒看起来像缩小版的蝙蝠侠,考虑到我最近和提姆做的一些事,这可不止是一点点渗人。“关于杰森,”他小心地选词,“有很多事我并不想知道。”
我不得不强忍住不对他喊一句“放屁”。“蝙蝠侠的档案里有所有东西,”我说,“我记得你告诉过我蝙蝠侠有一些真的很吓人的资料。你是说你从没黑进去看看?”
“我没有,”他说,“而且我也不准备告诉你怎么做。你会搞砸的,然后所有人都会怪我。”
真的很有可能,但——“我得弄清蝙蝠侠在想些什么。”
“你试过直接问他吗?”提姆说。我看了他一眼。“好吧。那是布鲁斯。我问了个蠢问题。看,他从不对我说太多关于杰森的事。我第一次提到杰森时,他明显被刺痛了。我不打算逼他面对这个。布鲁斯真的很爱他,你知道,像爱自己的孩子那样。”
我想不出什么更不重要的信息了。
而且我真没法想象蝙蝠侠一脸受伤的样子。我明白有时他也一定会有那种感觉。可我还是没法想象。
“总之,你为什么忽然对杰森感兴趣了?”提姆问。
 “显然蝙蝠侠觉得我像他。”
提姆慢慢地靠上椅背,把脸埋进掌中。他现在看起来真像个蝙蝠侠了,从我坐的窗台这儿看来,他脸色十分苍白。
“你从哪儿听来的?”他说。
“卡珊。她说错了吗?”
“你不该来找我谈这个。”提姆说。
他是第三任罗宾。他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他是我的男朋友。“见鬼了为什么不?”
“因为我不想管这个。因为这是布鲁斯的事。因为我父亲可能窃听了我的房间。”他抬头看我。他的脸上或许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可不是那样,让我心碎。“因为我他妈的太爱你了。”
提姆是不说脏话的。
提姆是,从来,不说脏话的。
“当我想放弃那制服的时候是你劝我重新穿上它,”他说,“你希望我现在劝你脱下吗?”
不。不,我真的不那么希望。但我得知道那些事情,因为我知道的还不够多。
“小丑杀了他,”我说。“他对杰森干了什么?”
提姆知道这个。我知道他知道。他的表情在说,这是全世界他最不想提起的一件事。他看起来很难受。如果我对提姆的了解没错,他现在可能在想象小丑对我做了那一切。
“你得跟莱斯利谈谈,”他说。
“汤普金斯医生?”
“是。她认识杰森。”他清清嗓子。“她给他做了尸检。”

——————————————

“给我说说杰森的事。”
莱斯利·汤普金斯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女人,有着锋利的脸部线条和扎人的手肘。“别跟我来那套躲在影子里的把戏,”她说,“我早就不吃这一套了,而且你一点也不擅长这个。”
而且还牙尖嘴利。
我迈了一步,走进光里。等待着。她背对着我,翻找着文件柜,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躲在暗处?”
“因为你们这帮人总是这样。你第一次没和他一起来见我。”
“我以前见过你——”
文件柜砰地关上,她转过身,细瘦苍白的手里攥着牛皮纸袋。“没穿着那制服来过。”
那制服。她提起它就像在说什么人的七十年代迪斯科风服饰。她瞪我的眼神更要命。我如此想要这制服一部分是为了它在街头的名声,一部分是为了人们看我的那种眼神。但她看我的眼神像是我袖口沾了鼻涕。
“你给他做了尸检,”我说。
她的肩膀一僵,嘴角一撇。她稍稍抬起身,好从高处俯视我。“他,知道你在这儿吗?”她说。
我沉默了,那对她来说就是足够的回答。
“我不想那么做的,”她说。她走到我溜进来的那个窗边,关窗,“医生是不给自己认识的人做尸体检查的,更别说我是个全科医生,不是搞法医的。但布鲁斯觉得这没关系。他请我去偷师体检办公室的朋友们,周末做些深入了解,帮些小忙好换个非正式的轮岗机会。他甚至还替我报名人类学研习会,这样万一他有需要时我能在一些我不具有资格又老得学不了的事上蒙混一下。我还拿这些事取笑过他。”她轻哼了一声。“好吧,接着轮到命运来笑话我了,因为这些这些准备没白做。”
“然后你就做了。”
“除了我他别无选择。”她说。
现在她的声音听上去苦涩的同时又充满怜悯,尽管她刚才说的话不算友好,此刻我也开始为自己的贸然前来感到羞愧。然后她把文件夹递给了我。
“这个,”她说,“你自己过来倒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我正准备把它给你送去读读。这是他的要求。”
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仓库火灾。我知道这一定是指那件事。
“他……想让我读读这个?”没道理啊。“他都没给提姆看。”
“是的,”莱斯利说,“他没给提姆看过。”
仿佛我该从中得出个什么显而易见的结论似的。
她把文件夹留给我。这儿还有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个废纸篓。我坐下来,翻开了文件夹。
仓库里有两具尸体,运抵哥谭时都已严重腐烂。我跳过前几页直接翻到杰森的尸检报告。没有照片,但有张受伤部位图解。我把这张图抽出来,来回比照这张图和尸检报告。图解里有很多条目,其中有道伤口在空白处被勾勒出来,大体显示了凶器的形状。标签上用整洁的手写体写着,“钝器,可能是撬棍。”
我曾见过这个笔迹。提姆住在布伦特伍德时,他收到的圣诞贺卡信封上也是同样的字迹。
杰森浑身多处骨折。背部。肋骨。双腿。有些是蝶形骨折,就是车祸里常会见到的那种。打杰森的人下手一定又快又狠。还有些是防卫性伤口,前臂有多处格挡造成的骨折。想来他必然是用手臂护住脸,至少护着一部分。他想保护住自己的头,可没起作用。
通常来说,从哪个方向被打,颅骨是怎么骨折的,这些都很难判断。有时头部右侧遭击打却会造成头颅左部骨折。在尸体腐烂之后,唯一能辨别哪里才是击打伤处的只有凹陷性骨折,这是头骨遭到猛烈击打时粉碎而形成的。杰森的颅骨上布满了凹陷性骨折,最严重的一处在右侧,虽然由于尸体腐烂,详细情况难以明辨,不过莱斯利猜想那里曾有大量血肿,严重到必须立刻进行脑部手术的程度。可那是在埃塞俄比亚的沙漠中部,立即动个脑部手术可不现实,也许他都没能撑到炸弹爆炸。
也许。
也许他能活下来,而脑损伤也将伴其一生,这更糟,简直堪比把杰森的幽魂装进展示柜摆在蝙蝠洞里,我无法想象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着,抽搐,也许还滴着口水会是什么感觉——
我又翻过一页。
炸弹爆炸产生冲击和超压是它置人于死地的原因。爆炸会造成四周空气压力上升,从而使高压空气进入人的鼻窦和体腔,内脏也会因此粉碎。偶尔有人还能维持片刻人形,随即便从内部开始破碎。杰森的尸体在爆炸后依旧保持完整。到莱斯利解剖时他早就死透了,不过她乐观的猜测他的死亡并不漫长。也许他就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内脏被压成浓浆。内出血的量多得足以让他呛死在自己的血中,不过这是不现实的,因为他的肺已经不可能还在他自己的胸腔里了——
蝙蝠侠想让我读读这个。
他想让我读读这个。
我听见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一只手伸进视野边缘时,我的脸正对着垃圾桶,眼冒金星。那只手递给我一只纸杯,杯里装着水。我小啜几口,感觉整个世界终于又回来了。我伸手合上摆在桌上的文件夹,不想再看下去了。
“我也可能会落到这种结局吗?”我问。哦,天,这轻不可闻的真是我的声音吗?
“是的。”莱斯利说。
她的声音中毫无怜悯之意。“你认为这是蝙蝠侠的错,”我说,“不是吗?”
“我第一次和杰森·陶德见面时就很担心他,”她说,“在布鲁斯让他当上罗宾后更甚。杰森很情绪化,做事又不计后果,他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也许还需要进行几次心理治疗,而不是一件披风和一双精灵靴。”
“我才不穿精灵靴。”我说。
“我担心的倒不是你的好品味。”
我和杰森不一样。我不一样的。“你觉得我不该干这行。”我说,“你觉得他不该让我上战场。你觉得我不够好。”
“为了这份事业牺牲掉了一个孩子,我觉得那已经太多了。”
“你以为他不是这么想吗?”我想起提姆之前说过关于蝙蝠侠的痛苦,意识到也许是因为他无时无刻不沉浸其中,所以我反而没有发觉。就像在满是镜子的大厅里你会慢慢习惯反射,开始伸着手走路以免撞上玻璃。也许在黑暗中我们也会下意识这样做。“他在折磨他自己!”
“或许他活该,”她说。
我听够了。我在把真心话甩在她脸上之前跳出窗子。她真是不知感恩。她花着他的钱享受他的保护从他的工作中获利还高高在上对他嗤之以鼻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和平主义的垃圾。别折腾那些英国人了让甘地去对付希特勒吧,看他那套非暴力不合作到底管不管用。莱斯利讨厌我,不过没关系我也讨厌她。莱斯利这个道貌岸然忘恩负义的婊子。
我可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我就是。我这就证明给她看。

——————————————

“给我说说杰森的事。” 
我恨布鲁德海文。它又黑又冷还让哥谭看起来……哦,好吧,某种程度上来说哥谭更糟,但至少哥谭还没有彻底自我放弃。
不过夜翼也没放弃,即使他的城市已经任由自己堕入黑暗。他聪明又勤奋,还有……你们都知道的,全世界最好的屁股,这还需要我提吗?重要的是,他也曾是个罗宾。第一任。最好的一任。
我不觉得他喜欢我。虽然他也不讨厌我。
他正坐在屋檐上,双腿在街道上空晃荡,身体后仰,两手支撑着全身。他转过头看向我时,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这种感觉可能像是,照镜子的时候却发现镜子里的倒影根本不是自己。“所以他真这么干了,嗯?”他说。
也许更糟。我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好让他好好看看。“显然就是。我想有人要为此不自在了。”
“你说的不是你自己?”
“我该感到不自在吗?”
“大概。这真是套怪模怪样的演出服。到现在我才发现,小时候的我穿着这身跟布鲁斯站在一块儿该有多怪。”
怪?他怎么能这么想?如果我的童年也能那样,我愿意付出一切,所有一切。蝙蝠侠也许不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爸,可他比我那个不入流的恶棍老爸好多了。
夜翼一定是看到了我的表情,他微微勾起嘴角,我猜他总是见到别人有这样的反应。“你读过《梦幻之地》吗?”他说。
“那是啥?幻想小说?”
“是本自传。克里斯多夫·米尔恩写的。克里斯多夫·罗宾·米尔恩。”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克里斯多夫·罗宾。*那个*克里斯多夫·罗宾。小熊维尼、伊尔驴还有小猪皮杰的朋友。我坐在夜翼身边,把腿伸到屋檐外晃来晃去。哇哦,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我从没想到过他真的存在。”
“很多人都没想到。”
我试着去想一个长大了的克里斯多夫·罗宾,没法想象。也许这正是症结所在。
“有次他收到一封信,”夜翼说。“一个孩子写给他的。那孩子听说米尔恩不想成为克里斯多夫·罗宾,他不懂为什么,因为他想当克里斯多夫·罗宾,想得要命。于是米尔恩试着向他解释。他没有自怜自哀,只是坦诚地叙述了长大成人后还活在父亲的阴影下的日子有多艰难,特别是当所有人都会永远记得你还是个小男孩时候的样子。”他沉默片刻,俯瞰布鲁德海文,但我不觉得他真的在看地平线。“别误会,”他说,“我爱我的童年,拿什么我都不换。但我长大了。杰森不曾拥有那样的机会。”
我试着不去想封存在展示柜中的杰森,像琥珀中的一只昆虫。他也永远只能当个男孩,就像克里斯多夫·罗宾一样。
“他是什么样?”我问。
“他那时还很年轻,”夜翼答道,“比你现在还要小。有点儿不成熟。非常容易激动。”他没给我那种意有所指得眼神,对此我非常感激。“他喜欢看那些恶棍害怕的样子。”
我不得不忍着才没笑得太超过。“毕竟这可是最棒的部分。”
他没回以笑容。“杰森也是这么认为的。”
哦。“迪克……”我对他从未如此直呼其名过,因此我还特意留心确保这样叫他没问题。“杰森为什么会死?小丑是怎么抓到他的?”
“杰森错信了他不该相信的人,”夜翼说道。他面无表情,眼中却透出了些什么,我无法分辨他在掩饰的是悲伤还是愤怒。“杰森去埃塞俄比亚找他的生母,她在那里进行援助活动。小丑利用她去偷那些用于援助的医疗物资卖给黑市。杰森在他母亲面前坦承一切,却没意识到她正在进行她自己的贪污计划。她把他交给小丑好让自己继续逍遥法外。”
哦。哦天啊。可怜的杰森。
接着我想起仓库里还有另一具尸体。女人的尸体。“她没成功,对吗?”
“对,”夜翼阴沉地答道,“她没成功。”
“太好了。”我说,讶异于这件事居然这么牵动我心。
夜翼畏缩了一下。“别这么说。”他说。
“他妈的为什么不能?”我说。“她交出了她自己的儿子。我只觉得小丑没在她身上也多花点时间真是太他妈糟了。这个臭婊子。”
“炸弹爆炸时是杰森挡在炸弹前,”夜翼静静的说,“布鲁斯抵达现场时他母亲还活着,多活了几分钟。她说杰森试图救她的命。”
有那么一会儿,我们谁都没说话。
“他没得到过足够的信任,对吗?”我说。
“杰森很有同情心,”他说。“他也很勇敢。没人会质疑这点。”
“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我说。
“有同情心是不够的。”夜翼这样说着,看着我,于是现在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有点被吓到了。
“好吧,”我说,“现在我才是真不明白了。我真不想步杰森的后尘,可我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你和神谕谈过了吗?”他说。
“没。”因为我真有点怕听到她可能会说的话。
“好吧,你该找她谈谈的。”
“她了解杰森?”
“比我了解。那阵子她一直在哥谭,不像我。她错失了一个让布鲁斯把杰森从街上拉回来的良机,至今还很难受。”
杰森没死在街上。他死在埃塞俄比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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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说说杰森的事。” 
神谕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我很久,最后拍了拍她身旁的沙发。“坐下,”她说,“我们聊聊。”
好吧,不是我预料中的反应。
沙发挺舒服的,也够大,所以我可以溜进角落。我把斗篷叠在膝盖上,这样看起来有点儿像神谕腿上的毯子。我试着不去看她的腿。她还有运动用的电动脚踏车,所以她的腿也不完全是彻底的僵死,但也一样是废了。
然后一只腿突然动了,吓得我要命。我差不多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猜神谕并没感到刚才的动作。她疑惑地看看我,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腿。“是痉挛,”她说,“有时候会这样。”
“上帝啊,”我说,“你怎么能习惯这个?”
“因为如果不这样,就只能发疯。”
我想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曾经那一次,她就是给一个发疯了的家伙开了门。
“杰森·陶德,”她说。“好吧。”她长长的手指捋过自己的头发,抬头看着空中。“你想知道什么?好的部分?坏的部分?令人尴尬的故事?”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跟他很像。”
这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惊讶地看着我。花了几秒才想到要说什么。
“杰森·陶德是个小混蛋,”她说,“他很勇敢。意志坚定。固执得有点过了头。比起责任他更喜欢力量,永远不会放弃打架的机会。”她摇摇头,苦涩的小小的微笑,“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凌厉得像能剥光我的衣服。所以不,你不像他。”
这应该让我安心的。但从布鲁德海文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想着杰森,想着他是怎么在炸弹爆炸的时候挡在一个背叛了他的人面前,只因为他无论如何都爱她。我心里有一部分希望我也能像他一样,另一部分害怕自己会像他一样。因为如果杰森是不成熟的,那么在笔记本里画了好多自己做罗宾的样子的我,又算什么呢?简直像是十二岁的孩子在本子上涂写“史蒂芬妮+蝙蝠侠”外面画个小爱心。或许杰森和我到底并没有那么不同。
“史蒂芬妮?”神谕说,“史蒂芬妮,看着我。”我试着那么做,但她在我的视野里仿佛失焦了,我不得不闭上眼免得自己崩溃。“史蒂芬妮,拜托了,没事的。布鲁斯给了你制服,记得吗?”
“蝙蝠侠也把它给过杰森的。”
“那时候蝙蝠侠的判断力出了点问题,”她说,“他爱杰森。”
提姆也说过同样的话,但神谕的语气有点不同。或许是因为她认识杰森。或许是因为,尽管蝙蝠侠爱杰森,她却不爱。
而我觉得我可能也有点爱上杰森了。
曾经,杰森只是陈列柜里空荡荡的制服。我从没想过真正的他会是什么样。“克里斯托夫·罗宾,”我自言自语。
“什么?”
我轻轻摇摇头,擦干眼睛。“没什么,”我说,“只是...夜翼对我说了点儿关于杰森的事。我觉得我挺喜欢我听到的一切。”
“杰森的那些问题不完全是他自己的错,”神谕说,“他的生活很艰难。他父亲是个流氓,被杀害了,继母——他的继母病得很重。”
她说到这儿时有点结巴,我猜或许是因为她不太清楚事实,或者因为她说到一半想起我的家庭,不想再说下去了。这很蠢,但我生气了。
“她吸毒吗?”我妈妈或许嗑药,但她养的孩子可不傻。“她是妓女吗?”
“我不知道,”神谕静静说,“我只知道她死了。我知道杰森为她尽了最大努力。我知道杰森上街偷东西好养活他们俩。我知道他试图偷走蝙蝠车的轮胎。我——”她看着我,有点担忧的表情。“或许我们该以后再说这个。”
“不,”我说,“现在就说。我现在就需要知道。”
“你听说过费利佩·加索纳吗?”
没想起什么。我摇摇头。
“他是个外交官的儿子,是个可怕的人。他抽可卡因,虐待女人。他可以豁免一切罪责,没人敢碰他。他逼着一个女人自杀。杰森跟他起了正面冲突,蝙蝠侠跟了上去——他看见杰森站在加索纳的阳台上。”
就算穿着明亮的颜色,提姆也可以变得相当吓人。我见过阳台和防火梯上发生过一些可怕的事,大概能猜到这个坏蛋怎么了。“加索纳掉了下来。”
她平静的,蓝色的眼睛看着我。“或者是被人推了下去,”她说。
不。杰森没有那么做。杰森不可能那么做。
“放屁,”我说。
她什么都没说。我回头看她时,她手托着下巴看着我,好像我是显微镜下的昆虫。“干什么?”我说。
“我之前不觉得你像杰森,”她说。我们的视线相遇了,此刻没有芭芭拉·戈登,只有神谕,冰冷的,遥远的。“现在我不那么确定了。”
“杰森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劲。”
“他太冲动了,他犯了错。他自找死路。”
“他死是因为相信了自己的母亲,”我说,“那不算是什么大错。”
“一步走错,后患无穷,”神谕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知道你懂,”她说,“你有过一个孩子。”
她像是扇了我一巴掌。
从没人提这个,人们好像不想这样冒犯我,但现在她这么做了。有一秒我不能相信。我不知道提起这个她干嘛那么愤怒,或许因为她不能有,也或许因为她自己也犯过一个小小的错。
“你也打开过一扇门,”我说。
接下来是沉默,时钟敲过。“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对不起。”
她顺利坐上了自己的椅子,没有寻求帮助,我也没有主动提出。她推着轮椅走远了。她独居,所以我猜她能自己上个厕所,给自己换尿布,或者不管什么鬼的那些她必须做的事。我想或许她过去也曾经很快乐吧,她的墙上有一张她穿黑色比基尼的照片,和迪克·格雷森在海滩边散步。他们看起来年轻、快乐,无忧无虑。那应该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我应该为她悲伤的,但我只觉得气氛。凭什么神谕活了下来,而偏偏杰森没有?她是知道小丑已经在逃了,但她还是看都没看就拉开了大门——小丑也不知道她就是蝙蝠女,他只是为了刺激她父亲才开枪。如果小丑知道谁是芭芭拉·戈登,现在她也同样是呆在泥土里慢慢腐烂。只是杰森更倒霉一些,就这样而已。
杰森并不是个失败者,他不是的。

——————————————

“给我说说杰森的事。”
阿尔弗雷德继续剥着手头的胡萝卜。他准备做一道包括胡萝卜、生姜根的东西,他说很简单,但这对我来说像魔法。
在这里说话很安全。蝙蝠侠不在这里,他被禁止走进厨房,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又一次我问阿尔弗雷德为什么,他反问我知不知道roux和roulette*之间的区别。我说我不知道,他说:“布鲁斯少爷也不知道。”(roux:面粉糊,roulette轮盘,发音相似)
不过我暂时还没被下厨房驱逐令。
我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对我是怎么看的。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他是什么样?”
“他那时非常年轻,”阿尔弗雷德说。
“蝙——韦恩先生很爱他,是不是?”我说。
“是的,”阿尔弗雷德说,“他非常爱他。”
他说话的方式让我知道话外有话。“你也非常爱他。”
阿尔弗雷德的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悲伤的微笑。“有时候我有种幻觉,仿佛我依然能在房子里见到他,”他说。“只是一瞥,转身时眼角的余光。他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不安,也带来同样多的快乐。”
“那为什么神谕觉得他很混——”阿尔弗雷德眉毛挑起,所以我没来得及说“混蛋”,只能结结巴巴地住嘴。“你知道的,”我说。
“没有人应该在仅仅十五岁时死去,如果他希望自己能留下个好名声的话,”阿尔弗雷德说,“想像一下如果是我,留下的名声可能也不怎么样。”
他回头切胡萝卜,背对着我。或许我该离开。
“阿尔弗雷德,我像杰森吗?”
“可能你不应该问我,”他说,“毕竟我只是个管家。”
我原来有一次那么叫过他。我真是大错特错。“不,”我说,“不仅是那样。我很抱歉我曾经那么想。”
他一开始没说什么,但动作停下了一秒。然后他放下刀,收起他剥出来的东西,放到一边。他转身面对我。
提姆猜想阿尔弗雷德过去是个危险人物。我知道他曾经当过兵,我知道他是个医护兵。我这么说了,但提姆说不是,不只是那样。现在我知道提姆为什么那么说了,因为阿尔弗雷德正看着我,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他现在很严肃,我有点希望他不要这样。
“我不想再办另一次葬礼了,”他说。
“还有尸检?”我说。说完我就想揍自己一顿,或者跑到一个深坑里。这房子还确实有个深坑,但进去了就没办法出来。
阿尔弗雷德没有反应——某种程度上,那比有反应更糟糕。“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一件事。”他静静地说。
“阿尔弗雷德,”我说,“真对不起。我——”
“是我收拾起他的遗体。我办好了该办的事。我记下了该记的笔记。我回家来,告诉布鲁斯少爷一切都好了。然后我走到花园里哭了一小时。”
“你觉得我不应该成为罗宾,是吗,阿尔弗雷德?”
“是的,”他温柔地说,“你很能察言观色,史蒂芬妮。”
“因为杰森的命运。”因为我像杰森。
“不知道这算不算个安慰,但我认为杰森少爷也绝不该成为罗宾的。”
我想算是安慰,至少现在我知道他不恨我。“因为你爱他?”
“因为我爱他,”他说,“因为你对我也并非无关紧要。”

——————————————

“嗨,”我说,“我们能谈谈吗?”
杰森没有说不行。
蝙蝠洞里很安静,但没你想象的那么安静。能听到蝙蝠的声音,脚步回声,如果站对了地方还能听见远方滴落的水珠。听起来像血流涌上耳朵。但现在我心跳的声音太大,我听不见那些。
除了我们两个罗宾,谁也没有。
而杰森死了。
我希望我们能谈谈,说真的。我想他会懂我的。我不知道那算好事还是坏事;或许他能告诉我什么不该做。
也或许,如果他能选择重来,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面具上空荡荡的眼睛看着我,我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我甚至不能直接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可能会想念他,我甚至不认识他,所以我现在不可能是在为他哭泣,我没有。
我身后有轻轻的移动声,是披风,但几乎没有。你得知道该注意些什么,我现在能认出来了。也或许是他故意让我听到这声音。
我擦擦眼睛和鼻子,把纸巾扔到垃圾桶。“我知道看起来是什么样,”我说,“我站在一个洞里跟死人说话。”
“有时候我也和他说话,”蝙蝠侠说。
我...我从没想过。“他有回应吗?”
“目前还没有。”
现在他站在我身后,我能感到他披风的边缘擦到我的腿。杰森的陈列柜上映着我们的倒影,奇怪的景象。我还是不习惯,活力双雄,其中一个是我。
“好吧,”我说,“他也没跟我说什么,所以我猜他不怎么生你的气。”
对此蝙蝠侠竟然笑了一下。温柔的笑,不是对我,是对杰森。我猜我从没想过这些,我以前觉得这对我不重要:蝙蝠侠很爱他。但或许这正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因为它提醒我一件我已经遗忘的事。我总觉得蝙蝠侠是个都市传奇,世上最伟大的侦探,冷酷无情的正义的象征,当我花了太长时间学习撬锁的要点时对我大喊大叫的完美主义者。但无论如何,披风里也是个实实在在的人。
可能有时候他自己也会忘记这一点。我猜那就是为什么他需要罗宾。
“我像杰森嘛?”我说。
“你跟卡珊德拉谈过了。”
“别逃避问题,老大。”
“像,”他说,“也不像。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不想我再当搅局者,因为你怕我像他,”我说,“那我现在在这儿做什么?”
是不是该由我证明杰森的死不过是一次意外?我该做个乖乖的小罗宾,在他掌控之中?我不觉得他会特别关心我,爱我,或许那就是为什么这一切行得通,因为我可以被放弃。
“你来找我的,”他说。
而这不是个回答。但它也说得不错。我猜他也没料到需要训练迪克——或者杰森。或者提姆。“好吧,”我说,“但罗宾们不总是这样吗?”
“是啊,罗宾,”他说。“是的。”
噢。
他以前还真没这么叫过我呢。
“你该知道,”我说,“根据我得到的信息,我不认为杰森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也确实没有做错什么,”他说,声音比我平时听到的柔软一些。他说得很温柔,好像在跟一个孩子说一件很残酷的事。
或许确实的。毕竟克里斯托夫·罗宾永远停在了六岁。
“不过我很高兴我认识了他,”我说。我用带着绿手套的手对着陈列柜打了个招呼。“我以前只觉得他是个象征,一个警告,一个优秀的士兵,一件空荡荡的制服。但他不是的,他是你的孩子,你爱他。那很重要。”
“是很重要,”他说,“但你也是的。”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粗声粗气,好像潜台词是“别浪费时间怀疑这个”。这是他对我说过的最温柔的话,我忍不住咧嘴笑了。我转头面对他,看着他的脸。那披风。不管怎样。
“你也很重要,”我说。
“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我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不是你的错。我执行任务时失败了,或者倒霉了,不论如何,那都是我的责任。我希望你接受这个。”
“制定规则的人是我,”他说。
“这一次不是。这是我的规则。你得遵守。向我保证。”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很小很小。
他没有保证。
“来吧,罗宾,”他说,“我们走。”
他转头走向蝙蝠车,我跟在不远处。我碰了碰杰森的柜子,一路保持举手击掌的动作。
我可没什么不实际的幻想,我知道大家都怎么想的。他们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蝙蝠侠错了,我就和杰森一样。
或许他们是对的吧,也或许他们都错了。
因为我不认为蝙蝠侠选择杰森的时候做错了,我也不认为杰森选择相信自己母亲的时候做错了。发生在杰森身上的事,同样也可能发生在我们任何一个人身上。看看神谕吧:就因为她开门前没记得看看猫眼,她得一辈子坐在轮椅里。倒是没人责怪她。但到了杰森——哦,那有点不同,他搞砸了,他是个大错误,让我们忘记他吧。
滚蛋吧。蝙蝠侠选择杰森的时候没做错。蝙蝠侠选择了我的时候同样没有错。
让我给你说说杰森的事吧。
杰森·陶德生于哥谭贫民区,他的父亲是个骗子,母亲也一团糟。他在街头长大,奔跑,偷窃,搏斗,说谎。终于有一天他得到了一个机会,他得以战斗,打败一切让他的生活变成如此地狱的那些东西。当然他不完美,他犯了错,他说了错话做了错事,他伤害到了别人。但他是为了正义在战斗,就算他是搞砸了几次,但他从没放弃过,从来没有,就算他的坚持最终置他于死地。
与他亲近的人是如此爱他。
所以或许我是像杰森吧,但我不认为那是件坏事。
我的手抚过陈列柜时一阵刺痛,或许只是我的想象,但也或许那是有人在为我喝彩。或许我们这样的人不会特别受人喜爱,也不是尽善尽美的那类人。我知道我们不完美,你也可以说我们总是搞砸,但我们绝不会不战而败。因为我们为共同的目标战斗。
杰森与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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